□ 本報特約記者 孫中杰
“每一根古沉木都是沉睡千年的文明密碼，每一道紋理都鐫刻著中華大地的歲月滄桑。”在河南省南陽市西峽縣的一處古沉木（俗稱烏木、陰沉木）倉儲基地，古沉木收藏家李諭指尖撫過一根金絲楠古沉木的紋路，目光里滿是敬畏與深情。這位從豫西大山走出的普通農民，用30余年光陰，收藏1萬多件千年以上古沉木，以一己之力守護著這份“有生命的文物”，在古沉木收藏與文化傳承的道路上，走出了一條獨具特色的堅守之路。
李諭與古沉木的緣分，始于一次偶然的省親之旅。20世紀80年代，一次去四川探親時，他在嘉陵江邊偶然發現了被河水沖刷裸露的古沉木——那是埋藏地下數千年的“時光遺存”，木質堅硬，紋理奇特，雖經歲月侵蝕，卻依舊透著溫潤的光澤，散發著悠悠的中藥香氣。“當時就覺得好奇，想著要是能打撈上來，或許能有不錯的收益。”李諭笑著回憶起初心，樸素而真實。
可這份“好奇”卻開啟了一段充滿艱辛的打撈之路。彼時交通不便，山河阻隔，李諭僅憑一己之力，在河邊摸索打撈，整整一年時間，竟毫無進展。但他沒有放棄。第二年，借著當地修路的契機，李諭懇請施工隊幫忙，動用挖機、推土機，花費幾千元，才終于將第一根古沉木從泥土中“喚醒”。帶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收獲，他輾轉將古沉木樣本帶到成都，在地質勘探局工作的朋友幫忙請專家鑒定。當聽到“此木已埋藏數千年，屬珍稀古沉木，極具歷史與文化價值”的結論時，李諭心中的觸動難以言表，也正是這份認可，讓他從“想賺點錢”的樸素想法，轉變為“守護古沉木”的堅定信念。
李諭不是盲目收藏，他有自己的古沉木收藏“方法論”。經過多年摸索，他總結出3類最易發現古沉木的人群——采砂船師傅、基建挖地基工人和橋涵施工人員。他常年沿著大江大河的土砂地奔波，哪里有施工，哪里就有他的身影。從最初的無意識收集，到后來的有意識規模化收藏，李諭的腳步踏遍了大江南北，甚至為了一根古人用過的、20多米長的出土金絲楠木水渠，花費數千萬元，歷經五六年時間輾轉追回，只為守護這份稀缺的古沉木資源。
如今，李諭的古沉木收藏已然形成規模，堪稱“古沉木寶庫”：總計上萬件古沉木，有34種樹種，其中1/3為小葉楨楠。它是金絲楠烏木的“前生”，是被譽為“帝王之木”的珍稀木材，在明清時期曾被皇家壟斷，僅用于宮廷建筑與帝王陵寢。談及金絲楠烏木的特點與價值，李諭打開了話匣子，語氣中滿是推崇：“金絲楠烏木最特別的就是它的香味，是那種淡淡的蘭花香，不刺鼻、不濃烈，久聞不膩，放在室內既能凈化空氣，還能安神靜心，在高壓、低溫、缺氧的地下陳放、降解了幾千年，這種香味更為淡雅悠長。”他指著身邊一根紋理清晰的金絲楠烏木介紹說，其觀賞價值更是得天獨厚，“你看這紋理，樹木汁液結晶形成的金絲紋路，光照下流光溢彩，有的像水波蕩漾，有的像祥云繚繞。每一根金絲楠烏木都獨一無二，不用刻意雕琢，就是一件天然的藝術品，擺在那里就自帶古樸雅致的氣質，既有石的凝重，又有木的靈秀”。
經專家鑒定，李諭收藏的部分古沉木樹齡可達數千年，不僅是上好的木材，更是一個巨大的植物基因庫，能反映中華大地數千年來的氣候變遷、農耕文明與工具使用痕跡，部分出土的金絲楠器物甚至連考古專家都無法精準識別其用途，堪稱“活的歷史檔案”。
李諭和他收藏的金絲楠烏木工藝品
30余年的堅守，讓李諭在古沉木收藏領域創下了多項“第一”：全球最大的古沉木收藏體量、最繁多的樹種、最多樣的出土金絲楠烏木器物；擁有全國唯一一套300年前的金絲楠烏木四合院，60多根柱子中有54根是金絲楠烏木……2021年，李諭的國木博物館獲批，他還當選為中國陰沉木文化與保護研究會會長。從此，李諭的古沉木收藏與文化傳承，有了更堅實的平臺。
“收藏古沉木，不是為了囤積居奇，而是為了傳承文化。”李諭始終堅守著這份初心。他堅持不大量加工古沉木制作家具，95%以上的古沉木都保持原貌妥善保存，僅制作少量樣品用于展示。他說：“古沉木資源越來越稀缺，地毯式挖掘讓它們數量銳減，妥善保護，才能讓這批文化瑰寶傳承下去”。為了讓更多人了解古沉木文化，他已開發出300多種古沉木文創產品，涵蓋文玩、文房用品、實用器具、裝飾擺件等，還建立了古沉木花紋圖庫，可組合出5000余種不同主題產品，讓千年古沉木以更貼近生活的方式走進大眾視野。
談及未來，李諭眼中滿是憧憬。他希望依托文化底蘊深厚、旅游資源成熟的地區，建設國家古沉木博物館，結合文化主題酒店、會議中心、文創展廳等形式，打造集保護、展示、研究、傳承于一體的文化平臺，讓更多人走近古沉木文化，了解中華傳統文化的博大精深，同時實現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“雙贏”。
更令人欣慰的是，李諭的堅守與付出，得到了業內權威人士的高度認可。原文化部副部長、國家博物館首任館長潘震宙曾對其給予高度評價，他說，李諭在陰沉木收藏和研究領域可以說是中華第一人；國木博物館一定能夠成為一張亮麗的文化名片。潘震宙深耕文博領域多年，深知古沉木文化傳承的重要性，其評價既是對李諭30余年堅守的肯定，也是對古沉木文化價值的高度認可。國家文物局原副局長張柏，作為長期致力于文物保護、考古與博物館行業管理的專家，也對李諭的收藏事業給予了充分肯定，他說國木博物館的收藏體量大、品類全、年代長，是一筆很重要的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。這份評價精準點出了李諭古沉木收藏的核心價值，彰顯了其在文化傳承中的重要地位。不久前，國家古樹木研究專家建議李諭起草古沉木收藏相關行業標準，他正等待合適契機推進此事，力求讓古沉木收藏行業發展走向規范化、專業化。
“我就是一個普通農民，能有今天的成就，離不開自己的堅持，更離不開各界人士的幫助。”李諭感慨道，“古沉木是中華傳統文化的載體，守護古沉木，就是守護我們的文化根脈。我這輩子，就想做好這一件事，讓千年古沉木‘活’起來，讓古沉木文化代代相傳。”
一根古沉木，承載千年歲月；一份堅守，傳承中華文脈。李諭用30余年的執著與付出，將個人愛好升華為文化擔當，在古沉木收藏與文化傳承的道路上步履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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